2022-05-30摩登娱乐平台:第一百零五章 人生若尘露 天道邈悠悠

摩登娱乐平台:第一百零五章 人生若尘露 天道邈悠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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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王安石#金刚经#王珪#吴充#蔡确
 
此时的王安石正在金陵为神宗皇帝作《维摩诘经》和《金刚经》的注,不知是不是想用圣洁的佛音去抚平神宗皇帝年轻躁动的心。此时也许没有人知道,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竟成了宰相吴充的人生境遇。
吴充的工作能力相比王珪、蔡确还是差了不少,这样的上级再不注意收敛锋芒,下场通常不会太好。起因便出在原本没有什么联系的一桩刑事案件,引发了大宋朝廷的龙卷风,刮倒了吴宰相。
熙宁七年,韩琦的老家相州,有三个劫匪,经常共同入室抢劫作案。一次抢劫过程中,被邻居驱散,劫匪头目越想越生气,指令手下:“以后打劫时,前来援救的格杀勿论。”不久他们又入室抢劫一位老人,找不到钱就殴打老人。邻人听到呼救,过来劝劫匪说:“老人没钱,你们打死他也没用。”结果其中一个劫匪将邻人刺死。这本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,该犯罪行为应该定入室抢劫罪,实施过程中致被害人死亡,是加重情节。三名劫匪被相州司法机关判处死刑立即执行。
熙宁十年(1077),有人旧案重提。中书省刑房核查此案件,官员周清对相州案提出异议。依据刑律规定:从犯只要认罪即可减四格判决。杀死邻人是劫匪头目交代的,头目是主犯,杀人者是从犯,从犯按律应减刑。“相州判决失当”,应追究相州司法人员责任。按程序刑房的意见应交大理寺裁决,而大理寺的意见是:邻人来劝说劫匪,不是救援,所以不能视为头目指使杀人,杀人者就是主犯。大理寺给出的意见是“相州判决恰当。”刑房与大理寺各执一词,朝廷决定让刑部审定。结果刑部支持周清。
原本是司法解释的分歧,无论相州司法部门还是大理寺都不构成犯罪。但相州原办案人员陈安民坐不住了,勾结相州现在掌管刑狱的法司潘开,带着大批货物到京城活动。他们找到一名叫高在等的司农吏,想打通京城关节。然而事不机密,消息竟被皇城司探知,恰值大理寺支持相州判决,这下大理寺也难逃脱受贿嫌疑。如果行贿、受贿就构成犯罪了,司法解释分歧就变成了行贿受贿案,案件移交御史台。更让王珪和蔡确不能放过的是,相州观察判官陈安民还有一个特殊身份,陈安民是文彦博的内弟,文彦博儿子文及甫的亲舅舅,而文及甫是吴充的女婿。还有人举报,陈安民为了消灾弭祸,一面让下属用钱贿赂大理寺官员,一面让文及甫请吴充之子吴安持帮忙,而吴安持即是王安石的女婿。只要坐实受贿案,文彦博、吴充都会受到牵连。
御史台审理了十几天,没有查到大理寺收受贿赂的证据,只查到了陈安民写给潘开的书信。中书省王珪力荐蔡确参与审理。蔡确出手很重,将大理寺参与相州案的官员全部拘捕,让他们戴着枷锁在烈日下曝晒,这样连续折磨了很多天。陈安民熬不住了,供认曾央求文及甫疏通吴充关系,吴充已经答应帮忙。得到供词,蔡确打算与御史中丞邓润甫一起汇报给神宗。邓润甫是位老检察官,并且也是改革派的人物,但他不赞成蔡确刑讯逼供的做法,找了个借口拖延住了蔡确。邓润甫独自向神宗进言蔡确刑讯逼供,制造冤狱。神宗皇帝大为吃惊,派谏官、监察御史、内侍各一名,作为亲使到御史台调查。蔡确也非等闲之辈,立即警觉起来,屡次让人冒充皇帝亲使提审涉案人员。如果当事人试图翻案,就变本加厉进行折磨。当真正的神宗皇帝亲使来调查的时候,这些涉案人员毫无判断能力,都不敢翻案。而神宗皇帝的三名亲使便没有找到任何刑讯逼供的证据。于是神宗认为邓润甫当面欺君,蔡确才是忠诚之士。蔡确被擢升为御史中丞、领司农寺,将邓润甫贬知抚州。
这个案件自始至终都透露着诡异。几年前的一桩刑事案件,被无故提起,当时的审判并不存在明显过错。可偏偏当事人采用了行贿手段妄图消除影响,御史台的办案人员蔡确又采用了非正当手段坐实了受贿罪,当朝宰相吴充被牵连。恐怕明眼人都看出来了,也许旧案重提只是偶然,但如果和不断提拔反改革派的吴充关联,改革派必定会大做文章。大宋朝廷的党争水深浪险可见一斑。
是什么造成了陈安民如此的不安?大宋官员的不安似乎是通病,无论官阶高低,他们似乎都在惊恐当中。从参知政事到御史中丞,再到地方官吏,他们既害怕失去现在,又害怕没有未来。然而蔡确采取刑讯逼供正确吗?当然是非常不正确的!是不是会造成冤假错案倒是其次,要是还认为刑讯逼供可以提高办案效率,节省司法资源,那就更是大错特错了。司法本质是为了伸张正义,而不仅仅是为了惩戒犯罪。手段代表着正在形成中的正义和正在实现中的理想。任何人无法通过不正义的手段去实现正义的目标。手段是种子,目的是果实,用坏种子能长出好果实吗?试想法律和司法起不到对人的保护作用,他们能不感到不安吗?
而真正压垮吴宰相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另外一位监察官知谏院张璪。张璪也是一位改革派官员,吴充要召回司马光、吕公著、韩维、苏颂,并且废除新法,张璪哪里能放过他?张璪也紧跟着弹劾吴充指出:郭逵率军三十万南征交趾,本大破敌军,就是因为吴充书信指挥郭逵,让他停止进攻,郭逵在无奈之下,不得已撤军。
御史中丞蔡确和知谏院张璪联合起来对付吴充,吴充?别说召回旧党,推翻改革了,就连自身平安都难保。
蔡确质问吴充:“从前,曹参与萧何有矛盾,等到曹参代替萧何为相,却遵从萧何指定的法令。现在陛下主持变法,您怎么能因与王安石的私怨而废除新法呢?”
当年司马光用“萧规曹随”来指责王安石变法,无需王安石开口就被吕惠卿驳得哑口无言。如今蔡确又请出了“萧规曹随”的旧事,而吴充却毫无招架之功,一病不起。
大宋朝真是很荒唐,一边有人为改革献出生命,一边有人为反改革献出生命。也许在他们眼中,自己都是在践行真理……